地窖审讯(1 / 4)

女孩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。

车厢里很安静,中村开着车,女武官埃里卡坐在副驾驶上,正用湿布擦掉脸上的粉底。

她有个德国父亲,日本母亲,十一岁父母双亡后在长崎的姨妈家长大,二十岁加入日本陆军情报部,二十六岁被派驻慕尼黑,是领事馆唯一的女武官。

埃里卡对着后视镜瞄了眼自己的脸,本来的肤色比德国人深,比日本人浅,她冷冷用德语吐出一句话。“护士帽勒得头疼。”

后座上,岸介昭用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身侧的黑发女人。

她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熟睡的孩子,若不是蜷起的手指,他几乎要以为这只狡诈的猎物服用了镇静剂。

男人视线转向自己手背,上面有道狰狞的烧伤疤痕,那是德累斯顿留给他的永久纪念。

德累斯顿,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那是他追捕她途中,第一次真正与死神擦肩而过——武官藤田替他死的。

岸介昭承认自己是幸运的。

德累斯顿大轰炸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,英美炮弹让整个城市烧成一片熔炉,易北河的水在高温下沸腾,沥青路面融化成黑浆。

他们栖身的酒店被燃烧弹击中,第二夜被迫躲进一栋被炸毁一半的公寓地下室。

随员藤田坐在他身侧,随后炸弹轰然落下,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,醒来时有什么重重压在他身上,

藤田的上半身被混凝土横梁砸中,当场身亡。

他和中村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扒出来时,第一时间决定去南边,和那些难民一样,那女人必定会往南逃。

两天后,他们搭上一辆运煤的货运卡车抵达慕尼黑,日本领事馆已撤离大半,工作人员正陆续向奥地利山区转移。

田边领事和影佐大将在满洲时是旧识,承诺提供全力支持:情报、车辆、资金,以及补缺藤田的新任武官。

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女人,双手背在身后,德日语皆流利,她是帝国在欧洲唯一的女武官。

这意味着她比所有男性武官都更努力、更拼命,更渴望被承认能力,这种渴望会让人变得非常有用,也会变得极其危险。

埃里卡在田边言及“女武官”时下巴抬起,直视岸介昭眼睛,说他不会后悔选她。

“她的脸放在这没有任何违和感。”领事在女人离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。

“她之前申请过三次外勤任务,三次都被驳回,因为她是女人,还是个混血女人,如果你给她这个机会…她会用所有方式证明,自己比男人更好用。”

—————

接下来的日子里,俞琬的世界只剩下黑暗与声音。

蒙眼的黑布隔绝了光线,却让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从零碎的对话中,她慢慢拼凑出了他们的行进路线。

他们在往北走,而北边是柏林。

黄豆在第三天踢了她很多次,比在疗养院的任何一天都多,她在心里轻轻对它说:妈妈知道,妈妈也觉得不舒服,可爸爸教过我们,在不占优势的时候,首先让自己活下去。

女孩中途断断续续睡了几次,每一次醒来都闻到不同的气味,柴油,稻草,工厂烟尘…现在这些气味都凝固了,化作地下室永恒的阴冷。

柏林日本大使馆的地牢在地下二层,原来是档案库,后来被改成了羁押室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,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腥甜,约莫是血。

当那块黑布终于被摘下来,惨白的日光灯刺得她眯起眼睛。

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挡,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木椅上,每调整一下坐姿,麻绳就在手腕上磨出新的红痕。

她索性不再挣,挣扎会消耗体力,体力是她现在最不能浪费的东西了。

从巴特特尔茨被劫上车到现在,每天只有三片发硬的黑面包和半杯温水,她的血糖在下降,指尖开始发麻,视野边缘,偶尔会闪过灰白色的光圈。

可她还能撑。

在波兹南野战医院,自己见过比这更虚弱的病人——一个被弹片削掉半边肩膀的步兵,在手术台上躺了好几个小时,血压一度低到测不出来,却还是活下来了。

那个步兵告诉她,能活下来,因为他还想回家。

俞琬垂下眼帘,恍惚间感觉小蔓越莓的脚丫在蹭她,一下又一下,像在问:妈妈你还在吗?

“我在。”她在心里回答,“妈妈只是有点饿,有点渴,有点冷,有点怕”

走廊里这时传来了脚步声,每一步的间隔都均匀得能用节拍器测量,这节奏她听过,在德累斯顿酒店大堂。

心跳开始加速,像草丛中的野兔听见猎人踩断枯枝,耳朵先转向声源,身体却僵在原地,呼吸压成细若游丝的一线。

岸介昭在她对面坐下,换回了黄绿色军装。

“俞琬小姐。”他语速很慢。“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?”

电压不大稳,嗡嗡的日光灯在这时闪烁一下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